蛮族勇士穿越体灾难小说:两脚羊时代第一部——重山染血(1-10章)

人血极腥。吃人前宜将人倒吊,割开其耳后血管,令其逐渐失血而死。死后其身发白,犹如白羊,遂名为两脚羊。

  ————题记

序章 乱起

人群前方的府前广场早就被拒马和铁栏隔得像迷宫一样。刘学浩攀上路边还冒着黑烟的客车顶,看了看迷宫后面严阵以待的武警队伍,笑了一下。不就是死人吗?我有的是人。“点火!”上千青壮越过人群,将燃烧瓶砸向他们能见的一切障碍物。浓烟弥漫,很快就覆盖了广场。“散开!”随着这第二道命令,人群四散开来,将整个广场包围了起来,然后沿着广场散入城区的大街小巷。

刘学浩瞄了一眼在浓烟背后时隐时现的武警队伍,在车顶上盘腿坐了下来。以为我们是上访农民,想维我的稳呢,这群傻逼。“将整个城市点燃吧。”无数燃烧瓶飞了出去,刘学浩目中所及的建筑物很快都烧了起来。各种建筑物中不停的有人惨叫着逃出来,但是立刻被人群挟裹着流动起来。广场后的武警队伍骚动了,他们试图冲出广场阻止人群放火。但是他们原本布置的重重路障,现在成为了他们的噩梦,而熊熊烈火和浓烟更令他们分不清方向。

刘学浩干脆在车顶躺了下来。南中国秋季的中午,正是阳光猛烈的时候,但漫天的烟火,将这天空覆盖得犹如地狱一样。刘学浩盯着天上变幻着烟尘看着,喃喃自语。“已经没人能阻止大乱了啊。流民聚集,只有破坏,没有秩序。政府这帮傻逼在想什么啊。谈判?求你们主持公道?沿着你们规划好的障碍走进广场接受安抚?这是一群傻逼到什么程度的官啊。”

2017年10月1日,10万流民火烧羊城,史称“丁酉之祸”。各地流民纷纷响应,一时之间,华夏大地,烈焰遍地。

第一章 营地

2019年9月15日,大乱之后两年。

早上5点,刘学浩就起床了,看了看外面还黑漆漆的天空,开了灯开始洗漱。现在营地的供电只能依靠几台柴油发电机维持,但是柴油很难找,所以营地的普通居民家庭每天都只能限时照明。像刘学浩这样,能随时开灯的,算是一种特权,整个营地只有五个人才有资格享有。洗脸水一如既往的泛着可疑的油光,何学浩毫不犹豫的将满是汗水的头部扎进了盆里。9月的羊城,即使是夜晚,也热气逼人。营地内外此刻都安静得很,没有蛙声,也没有鸡鸣。想到蛙和鸡,刘学浩情不自禁的吞了一下口水。自从5月份联合国停止向中国的食品援助之后,国内的粮食供应急剧恶化。自己也已经有3个月没吃到肉了啊。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个南城营地,估计也得像东城营地那样,开始抓两脚羊来吃了。

老实说,刘学浩在内心深处,并不抗拒两脚羊。营地里很多人在入营之前都吃过,也有很多人的亲属被其它营地抓去做成了两脚羊。大家也不忌讳,谈论起来平常得很。只不过刘学浩总有一种很奇怪的底线道德观。不到最后一刻,能不吃就不吃吧。

洗漱完毕,刘学浩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洗漱之前先穿戴好所有装备,是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规矩,很多人甚至永远都穿着衣服和鞋睡觉。军靴的带子紧了紧,正宗的军靴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即使政府军也没有办法实现稳定供应了。好在刘学浩此前攻占过军区的被服库,囤了很多货,但现在也只有营地里的中层以上才能穿上。猎刀刀把朝下绑在胸前,刘学浩正了正位置,试了一下,抽出来很方便。弩弓背在背上。相对步枪,刘学浩更喜欢使用弩弓。现在的枪支普遍缺乏保养,枪油和零件都没法稳定供应,子弹的质量更是不敢保证,这造成枪支随时都可能炸膛。弩弓虽然使用起来麻烦,但至少不会把自己炸死。

5点10分,刘学浩走出房间,往北看了一眼。现在整个城市,城东和城南分属两个大营地势力,小股势力基本上都已经被吞并。西城被烧成了废墟。而城北则被政府军控制着,国家机器还在勉强维持着运转。远远看过去,城北的那一片山脉犹如怪兽一样,似乎随时都能跳起来,择人而噬。政府军里面也有能人啊。刘学浩不止一次这样感慨。城北的云山,地势上易守难攻,政府军第一时间据守于此,缺乏热武器的流民无法攻破,最终形成了现在这样三足鼎立的局面。

刘学浩走下楼的时候,其他队员陆陆续续的也下来了。营地的所在地,原本是南城的江心岛上的一片超大型住宅区,刘学浩控制了进出岛内的几条道路,再将整个住宅区分割为几个小区,用各种土墙篱笆封闭起来,再布置上一些陷阱。凭着地利,这两年虽然也有一些大规模的流民潮经过试图掠食,很是死伤了一些人,但对营地来说,也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刚走到楼下,翁远就跑了过来。刘学浩眯了眯了眼看了看他。翁远刚满30岁,眼神凌厉,身材精瘦,犹如钢条,看上去就像一把刚出鞘的长刀。“人齐了去南区广场等我。”刘学浩说着没停下脚步。一大早绕着营地走一圈,是他的习惯。身先士卒,并且保持和最底层居民的贴身接触,这是刘学浩的行事准则。这也是营地上下在断粮一周后还能维持凝聚力的原因。

北城的粮仓。刘学浩再次下意识的往北面看了看。我志在必得。

第二章 备战

2019年9月15日上午6点整。
吴冠杰站在瞭望台上,已经站了整整半个小时。南城缺粮,这根本不是秘密。现在整个城市,只有自己手里有粮,这也不是秘密。从这几天南城的斥候出动频率来看,要抢粮,也就是今天了。天下大乱之前,绝大多数国人没想到会陷入今天这样的惨境。一个有着五千年农耕文明的国家,竟然会出现大规模的人吃人,简直不可思议。然而大乱之后人们才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14亿总人口,是这个国家的动乱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基数。而所有的产粮区都是人口密集区和工业区。东北平原、两湖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珠江中下游平原、黄河中下游平原,每个平原都聚集着上亿人口。大乱一起,流民如梳,反复的在这些产粮区劫掠。农林牧渔,所有的粮食生产都要求至少3个月的生产周期,三天两头横扫的流民,根本不可能给这些平原地带的农民留下和平稳定的生产空间。于是大乱开始后只有半年,这个国家就陷入了惨烈的粮荒境地。各地虽然都陆续出现了地方势力,阻击流民,政府军也拼命维持了一些地盘,但是大片的农田区根本无法维持。最终还能耕种的,只不过是各处政府军营地周围的五公里左右的零星田地。要维持14亿人的食物供应,在没有大规模的农业生产之下,根本就不可能,人相食就成了必然。吴冠杰自己估计,按羊城目前的农业生产能力,只能供50万人勉强果腹,但现在北城营地就有差不多一百万人口,东城营地有30万人,南城营地人最少,也有接近10万人。说实话,吴冠杰一直不去尝试消灭东城和南城的势力,原因只有一个:这么多人,他养不起。现在北城粮仓的储备,都是克扣此前联合国的援助。现在援助停了,粮仓只出不进,存量直线减少,吴冠杰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马远志一直陪着吴冠杰站着,同样一声不出。参谋长马远志这三个月做梦都在想着粮不够了。本来按他的想法,要解决这个问题非常容易:把没用的人赶出营地就行了。营地本来就应该只接收壮丁,还可以考虑接收一些壮妇,平时做做后勤的杂活,还能兼任营妓,其它的老弱妇孺,早就应该赶出营地,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是吴冠杰黑着脸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坚决不许他再提。大乱之前,吴冠杰和马远志都属于不得志的那一类野战军人,也算是老相识了。吴冠杰是38岁的副营长,马远志是40岁的师部正营级参谋,两个人都是真懂打仗的人,科班出身,满腹韬略,可惜在唯财是举的军队系统,根本得不到提拔的机会。一个中校要200万,上校要500万,大校要1000万,这俩根本就不敢指望。要不是军队实在需要留下几个能打仗懂指挥的军官应付演习,这俩早就应该专业。火烧羊城的当天,吴冠杰第一时间就集结全营,直接毙掉了唧唧歪歪的叫喊着没有中央军委下令不能调兵的营政委,把营长给捆了关在办公室里,然后立刻挥兵占领了云山军库,算是占领了最丰富的资源。只要一乱起来,就不可收拾了,那个政权的管束力早就弱化得只剩下自吹自擂了。这世上的明白人多的是,吴冠杰也早就看明白了,或许在他心里面,等这个机会也等了很久了。之后马远志带了大半个师参谋部的俊杰过来投奔,被任命为参谋长。两个人携手收拢百姓,重建秩序,阻击流民,这两年来患难与共,友谊深厚得很。但是在面临缺粮的当口,两个人的分歧大得已经无法掩饰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马远志咬着牙说。吴冠杰转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先把眼前这一波应付过去再说吧。备战。”马远志没有再说话,立正行了个礼,转身就下了瞭望台。一道道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战争机器开始运转。被正规军精心经营了两年的营地,能被南城一帮乌合之众攻克?笑话!

南北城的异动,当然瞒不过东城的徐冰若。毒夫人这个时候刚刚发布完最后一道命令,然后走上营墙,往南北两个方向都看了看。然后回头向着朝阳,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霞印在她脸上,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战争,终于还是来了啊。

第三章 九城合营

2019年9月15日上午7点。

刘学浩站在南区广场的高台上,望着前面站得整整齐齐的两万战兵。这是这两年在收编的流民中精心挑选出的敢战精锐,全都有着良好的装备,砍刀,弩弓。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绝大部分的人还配上了仿56式步枪。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兴奋。刘学浩对这些战兵非常满意,这里的每个人都算得上是百战精锐。说来也很有意思,这些人都曾是流民,在流民潮卷袭之下,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只能被挟裹成流民,他们会跟随着流民潮杀人抢掠,无恶不做。但这些人只要被收编,被任何一个营地武装和组织起来,就会表现出极强的纪律性,对流民潮更有着刻骨痛恨,这两年来,刘学浩对流民潮总是一边阻击一边收编,算得上是又恨又爱。大股的流民潮就把人家打痛,打得人家偏离自己的方向就算了,小股就直接全部收编起来。在刘学浩看来,经历了妻离子散杀人劫掠的流民,战斗力比一直在羊城混吃等死的本地人强得多,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所以刘学浩的南城军,经过这两年的清理重编,已经找不出几个本地人,一色的全是家破人亡满心仇恨的流民。而北城的政府军,除了收编了大乱时溃散的军人之外,更多士兵,还是从收容的本地难民里招募的兵员,这种军队的战斗力,刘学浩一贯鄙视得很。在大乱时溃散过的军人,根本就丧失了勇气,不足以用,至于本地的难民,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看到血就会吓得发抖。这两年来,政府军从未主动发起过任何攻势,只是一味的防御,就证明了这支军队的暮气,根本就不可救药,早就不适应这个时代了。难以理解的是,政府军总是维持着很奇特的傲气,理所当然的抢占羊城最好的资源,联合国援助的粮食,他们也毫不犹疑的拿走7成以上,似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似的。现在,就到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有疑问,“刘学浩开始战前动员,”这两年来,你们打了无数的仗,收获了无数的物资,但是我们的营地始终就是这么大一丁点。我们的人去哪里了?我们的粮去哪里了?“何学浩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环顾全场。扩音器的性能很好,声音很清晰,每个人也都在盯着自己看,百战精兵黑红的脸膛上满是坚毅。”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一共建立九城营地。东边的莞城、惠城和深城,北边的肇城、清城,西边的禅城、凤城和江城,全都有我们的营地。“刘学浩说到这里,再次停了一下。广场上仍然寂静无声。”一周前,我们就发布了动员令,他们都已全师而来。今天!就是今天!我们要把残存的政府军连根拔起,抹掉那个腐朽政府留下的最后痕迹。我们要在废墟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一个和平的国家,一个富足的国家,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国家!“

刘学浩转身向着北方,拔出胸前的猎刀,指向云山,发布最后的战前动员,“我们亲手开启了乱世,我们也要亲手结束乱世。出发!“两万战兵安静的转向,随着尉官们的口令小跑着离开了广场。刘学浩走下高台,走入了他的军队。安静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安静之中,酝酿着最爆裂的力量。

2019年9月15日上午11点

吴冠杰站在瞭望台上一直没有下来过。从上午9点开始,南城军开始在防御线前两公里列阵,总数不过两万的南城战兵,散布在长达5公里的防御线前,显得根本微不足道。政府军的8万士兵原本紧张不安,看到对面稀疏的阵列,一下子就放下心来,不停的朝着对面发出嘘声,但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像噩梦。黑压压的人潮毫无征兆的就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将整个北城营地围得水泄不通。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每个人都精壮硬朗,行动敏捷,并且阵列整齐步调一致。“全是百战精兵!”吴冠杰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苦。这两年来,政府军总是依赖优势远程火力驱逐流民潮,以本地人为主的军队从没有和残暴的流民近身对决的勇气。连续两年下来,部队的炮弹早就耗光了,重机枪也打废了,兵工厂全都停了工,根本无法实现补给。现在能用的就是步枪,95式倒是装备得人手一把,可惜子弹不足,每个士兵只有两个弹匣的量,自动步枪耗弹量奇快,紧张不安的士兵总是把扳机一扣到底,不把弹匣打光不知道停,这意味着绝大部分的子弹都会打到天上去。吴冠杰数了一下,正对面的敌人数量已经超过20万,大多数都装备着步枪。后面还有络绎不绝的人群正在涌来,人数难以计算。所有的战备计划都是以南城和东城作为假想敌做出来的。南城的战兵不过两万,东城有四万,装备以冷兵器为主,枪支的数量很少。这两年来,吴冠杰对此熟悉得很。现在看着对面的数十万精兵,吴冠杰感觉到一阵阵的眩晕,总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主官如此,士兵们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参谋长马远志坐在指挥部里一筹莫展,所有参谋都一言不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诡计机变都不会有作用。

2019年9月15日上午12点

进攻开始。九城联军没有使用任何战术,只是安静的从所有方向上发起了冲锋。政府军的重火力响了不到一分钟就哑了火,就像一块石头扔进大江里一样,激起了一下涟漪,马上就消失了,对九城联军没有形成任何阻碍。政府军很快放弃了外围防御线,将士兵们全部集结到内线,以集中步枪火力,但是也只抵抗了不到一个小时,惊慌失措的政府军士兵非常迅速的打光了子弹,然后扔下枪试图逃走,很快就有成编制的军队脱离战斗四散奔逃,边逃边脱下军装,试图混入营地内的平民之中。混乱一旦开始就无法制止,政府军的防线很快就完全失守,大部分士兵举枪投降,只有千余坚定的军人散入营地各处,作出了巷战的姿态。

占领内线阵地后,刘学浩尝试了一下约束队伍,不要跟随政府军的残余冲入营地打巷战。这部分负隅顽抗的军人当然就是吴冠杰的嫡系营队,训练良好,并且熟悉地形,贸然攻入政府军营地只会带来无意义的伤亡。现在大局已定,接下来慢慢蚕食就行。但是杀红了眼的联军根本无法约束,刘学浩的命令无法传达给士兵们。联军中最勇猛的战兵早就冲入了营地的中心,然后被隐藏在各处的政府军士兵一个个的点杀。在巷战中,联军的数量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而依托着地形优势的政府军则发挥出巨大的杀伤力,很快联军的伤亡数字就直线上升。一贯身先士卒的刘学浩心急如焚,带队冲入营地,收拢被打得抬不起头的联军战兵,试图先将他们带出来。

2019年9月15日下午四点二十四分,刘学浩阵亡。联军获悉后秩序大乱,政府军残余趁机逃出重围。

2019年9月15日晚,东城营主徐冰若获悉刘学浩的死讯,立即与联军联系,声明愿意为北城剩余居民提供饮食。联军同意。

2019年9月16日晨,北城50万人毒发身亡。毒夫人徐冰若自此不知所踪。

2019年10月,联军内部群龙无首,联盟决裂。10月20日,禅城营地开始进攻凤城营地。

两脚羊时代,自此正式来临。本文的故事,从这里正式开始。

第四章 追踪

徐冰若当天夜里就确定了追踪方向。政府军亲兵营在战役的最后阶段打得有声有色,指挥可圈可点,可见吴冠杰和马志远不是无能之辈,他们选定的逃跑路线一定是最合理的。羊城南面是海,北面是十万大山,这两个方向都不可能逃生。东面,彪悍的客家和潮汕宗族势力早就组建了联合自卫团,一呼百应,连规模最大的流民潮都不敢往东去。剩下的方向只能是西。西面500公里就是湛城,南洋舰队就驻扎于此。大乱之后南洋舰队拥兵自立,同时封闭南岛,俨然就是个小王国。政府军在走投无路之时,去投奔昔日的同僚,这显然是最合理的选择。

事实证明,徐冰若的决定是对的。第二天早上,斥候就发现了政府军的踪迹。急于逃生的政府军显然没有掩藏行踪的打算,也没有留下殿后的警戒部队,但700余人的队形倒是不乱,一路走成两条纵队,步速相当不满。徐冰若这次轻兵来追,什么人都没告诉,只带走了500人的狼卫营。除了弹药,每个人都只带了7天的干粮,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听了斥候报告,徐冰若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就衔尾追杀上去。政府军军听到后面枪声大作,后队立刻转身就地寻找掩体,前军呼啦一声就散成了半月阵型,竟然有包追兵饺子的打算。毒夫人的指挥水平当然比不过科班出身的吴马二人,野路子的流民军队的团队作战素养也不可能和正规军相提并论,只懂得排成乌泱泱的一大片往上冲。不占绝对人数优势的情况下,流民军对上正规军,本来就只有挨打的份。好在政府军手上弹药匮乏,又急于逃生,看到对面悍不畏死的往上冲,也只能是边打边退。徐冰若赫然发现对面的硬骨头真不好啃,也只好咬着牙往后缩了缩,两边就此形成僵局。这一番接触,政府军只阵亡了不到10人,还有二十来个轻伤,但是狼卫营竟然有30多人阵亡,全是一枪毙命,剩下20多个伤员,也全是重伤,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徐冰若检查了一下伤员,看到他们身上都只有一个枪眼,脸色顿时黑得吓人。政府军缓缓的退,狼卫营只能在后面缓缓的追。耗了一天,才走了10公里不到。到了晚上,双方都很有默契的隔着一公里宿营吃饭。

狼卫营营长叶邬子当然知道徐冰若的心思,看着眼睛满是血丝的徐冰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毒夫人的心思,可以瞒过狼卫团的其他人,但一定瞒不过她叶邬子。东城营地好几次因为断粮被逼得吃人肉了,她叶邬子也吃了好几回。但是过两天,总能奇迹般的在徐冰若指定的地方找回来几十车粮。这种事总是连续发生,别人都说是毒夫人领导有方,只有叶邬子知道,这些粮肯定是南城营地送过来的,因为每次去指挥搬粮的,都是她叶邬子。每一车粮她都仔细检查过,虽然刻意消除了印记,但是搬粮的次数多了,总能让她发现一些南城留下的蛛丝马迹,甚至有一次,她还在粮堆里发现过南城虎贲营特制的箭头。叶邬子在大乱之前是羊城的外科医生,毕业后一直都在急症科,干了有4年多。女医生选外科这一行的很少,干急症的更少,叶邬子却一直干得津津有味。这姑娘的天性里就有一股子嗜血的味道。大乱之后叶邬子很快就适应了新的游戏规则,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拿起砍刀来也非常熟练。徐冰若竖起招兵旗的时候,叶邬子看到老大是个女人,女人总是倾向女人,马上就过来投靠了,一年多来两个人出生入死,早就情同姐妹了。

徐冰若对着夜色之中的政府军宿营地黑着脸毫无办法。双方的实力摆在这里,差距太大了。用北城几十万人的性命来为刘学浩陪葬,徐冰若觉得根本出不了心头那股恶气。不把北城所有人都杀光,毒夫人以后连觉都不用睡了。毒夫人大乱之前在金融机构工作,算得上粉领级高管,就是她闲暇时间的爱好很是与众不同:喜欢摆弄各种有毒植物。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越是毒性猛烈的植物,外表就越普通,根本看不出来。金融高管的手腕上套着一串剧毒的相思子,这种反差总是让徐冰若感觉良好。“如果不是遇到那个人……”毒夫人立刻摆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狼卫营在后方布置的暗哨看到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摸上来,本来打算开枪,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扳机。都是在乱世摸爬滚打了两年的人,有点事也不至于一惊一乍的。政府军再傻也不会派几个人就来摸营,何况人家一点都不傻。等黑影走到了近前一看,虎贲营特制的猎刀绑在胸前,刀把朝下,这标志太明显了。暗哨立刻从树上溜下来。翁远停下脚步看着暗哨:“去告诉你们毒夫人,虎贲营已经绕到政府军前面去了。晚上三点整,我们前后夹攻。”

第五章 进山

熊武和梁小愚紧挨着趴在土堆后面,被政府军的点射打得抬不起头来。熊武侧着头往两边看看,全是趴在地上的人。两边夹攻的夜袭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战果,政府军的反应很快,立刻就分成前后两队各自应战。恐怖的是,在夜战中,政府军也坚持打点射。虎贲营的枪口只要一冒出火光,就会有一颗子弹精准的点射过来,枪口立刻就哑火。夜战对士兵素质的要求极高,虎贲营这两年来对付流民潮很有心得,但是对上训练精良的正规军,短板立刻就暴露出来了,一千号人的阵型乱七八糟,在黑暗中,3支连队之间根本谈不上配合,所谓的围合之势根本就谈不上。打了一个多小时,熊武带领的一连突出在最前面,成了靶子,二连和三连倒散了开去。虎贲营都是百战精兵,还是打成这样,让熊武恨得牙都痒了。梁小愚倒是一直安静的把头埋在地上一声不吭,跟着连长跑就是了,根本不用想太多。全家人都死了,还亲眼看到妹妹被流民给吃了,早就看穿生死了,战死了就能下去和家人团聚,这条命没啥可留恋的。

狼卫营的情形更加难过。刚开战叶邬子就悲哀的发现,自己人全在漫无目标的射击,狼卫营大部分人就没有学会夜间瞄准。夜色之下,身边传来的每一声战友中弹的惨呼都让人格外的紧张不安。坚持了不到一刻钟,白天还凶悍无比的狼卫营就有要溃营的征象。这个时候,如果政府军反冲锋一把,估计狼卫营立刻就会全军覆没。毒夫人铁青着脸,带着随身的亲兵冲到了最前面,叶邬子在阵后狠狠的毙了好几个转身想逃的兵,才算是暂时稳定了阵线。不过也完全处于挨打的地步,一个来小时,连像样的还击都没有,看得出来对面的政府军人,甚至连站位都懒得换了,这是完全不把狼卫营视为威胁了。

吴冠杰现在也头痛得很。15日白天打了一天,晚上全营连夜沿着沈海高速跑了50多公里,本来已经算是精疲力尽。结果刚进三水境内就遭遇追击,全营被迫走下高速,在县道上和狼卫营打僵持战。打了整整一天,被活活的拖住在卢堡镇上。原本想着晚上休整一下半夜偷偷溜走,结果到三点全营悄悄的集合起来打算走人的时候,突然又遭遇两边夹击,明显是对面有了援军,看起来应该是虎贲营追过来了。这就麻烦了。敌人越打越多,自己这边弹药匮乏,逼得士兵们只能打点射,算起来人均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也不敢发起反冲锋。再拖下去,对面的援军陆续过来,自己就只剩下被围歼的命了。看对面的打法,冲过来就不露头,这就是打算耗光自己的子弹了。

“向北走,进山吧。”吴冠杰无奈的下了决定。马志远楞了一下,没反对。对面为啥要对自己紧追不舍不死不休,马远志清楚得很。主帅阵亡的仇,放在任何势力身上都是要报的。马远志这一天一夜把全营几乎都问了个遍,可惜硬是没人说得清楚刘学浩是怎么死的。只有二连三排的付辉,一个狙击手,说自己看到巷子口有很多人跑过,自己随便选了一个人开了一枪,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结果人群突然停下,呼啦一声围了个大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狙击手当然不会和一群人打对攻,看到对面有可能发现自己,立刻就转移了。马远志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看情形就是刘学浩命中该绝,自己人根本就没组织过刻意针对敌方主帅的狙击行动,整个过程就像是某个小兵走了狗屎运,在茫茫人海中一发冷枪干掉了大BOSS,这几率低得简直难以置信。马远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如果不是这发冷枪,整营人估计都难逃重围,但也就是这发冷枪,才惹来这场不死不休的追杀。坚持打下去怎么看都不现实,虎贲营自己之前也打过一些交道,全是一帮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一粘上根本就撕不下来,往西走的计划不可能实现了。往北进山区,利用地形甩掉追兵,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进山就一个问题,粮食。”马远志说。整个参谋部早就清点过这700来号人的所有随身物品,把所有能吃的全部集中了。每个人逃出来的时候都只带着标配的三天野战口粮,现在就剩下两天的量。山区里找水的难度不大,几根野菜和几树野果子也不难找,但现在不是三五个人野营过家家,要让700多人吃饱肚子,靠随手找几根草吃是不行的。后有追兵,也不可能大规模的围山打猎,这意味着对这700多人威胁最大的,注定了是饥饿。“我们不好受,他们也不好受。”吴冠杰已经下了决心。“比一比吧,是我们的兵强,还是他们的兵强。”

2019年9月17日凌晨5点,趁着天色还黑,政府军留下50人断后,其他人等迅速撤出战斗,沿着269省道往北而去。虎贲营和狼卫营一直等到6点天亮,又打了大半个小时,牺牲了近两百人,才艰难的歼灭了政府的断后部队。此时政府军主力已经走得不见踪影。翁远和徐冰若碰了一下面,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向北搜索。在被政府连番羞辱的情况下,两个人都没有派人向大本营报讯。联军后续援军自此失去这两支队伍的踪迹。很快就陷入决裂和内乱的联军也无心再去寻找这两支千里追凶的队伍。政府军残兵早就不足为患;毒夫人走了还少了一方霸主,吞并东城变得没有阻力;虎贲营原本就是刘学浩的亲卫营,刘学浩死后这支队伍的地位尴尬得很,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心照不宣,这算是去掉了一个麻烦。

政府军、虎贲营和狼卫营,三支孤军,就此一头扎进了十万大山。

第六章 山民

拿李震霆和江文俊当斥候是没办法的事。政府这一路极尽坎坷。沿着省道刚过了清城,就被追上了,被迫放弃省道开始钻山。省道上一天走60公里对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平常得很,在道边的墟镇和小聚集地抢点食物也不是难事,总归不是难事。但是钻山就要了命了。进山已经一周了,600多人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路上见到什么吃什么,恨不得连草籽都吃了,根本谈不上隐藏痕迹。虎贲营和狼卫营就在后面跟着,隔着半天左右的路程。遭遇战已经打了好几次了,断尾战术用过一次不灵光了,每次只要一遭遇上,对方立刻分散人马打算合围。这是打算拼命的架势,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拼着丢掉正面的几百人,也要把政府耗光了。政府军自命斯文人,不能和一帮亡命之徒一般见识,所以每次遭遇上就立刻撤出战斗,从来不敢恋战。刚进山的时候还有5000发子弹,一个星期下来,又消耗了1000来发,前后又阵亡了50来人。一开始还能和对面做到1比4的交换比,但是这几轮打磨下来,对面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从尸山血海里打磨出来的流民军之前是没见识过正规军的打法,吃了不少亏,但是从战斗中学习战斗,正是这帮百战精兵的长处。现在的交换比已经下降到1比2,估摸着对面还有1200来人,刚好能把这支政府军给耗光。这种极度嗜血的复仇战让政府军毫无办法。看起来翁远和徐冰若是铁了心要和政府军耗到底了,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了。

李震霆和姜文俊原本是这支政府军里的宝贝,两个人算得上是生存专家,找水,采集野菜,分辨哪种果子有毒,在见不到日头的林子里确定方向,在荆棘丛里找出一条兽道,全都得依靠这俩的经验。吴冠杰恨不得把这俩当成宝贝收进袋子里,生怕这俩出个啥意外。但是这半天来,队伍经过的地方明显出现了人类生存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出现了陷阱,已经有好几个士兵中了招,有一个甚至被拦腰扫过的钢丝切成了两半。现代军队普遍不了解山民设置陷阱的手段,打头的部队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看到啥都像陷阱,这已经严重影响部队的行进速度了。唯有李震霆和姜文俊这种上过特种山地战训练课程的少尉军官,才有发现陷阱的能力,吴冠杰咬了半天牙,才决定让这俩带着人突前去做斥候。命令很明确:如果能发现山民的宿营地,立刻速战速决,把粮食抢到。李震霆多口问了一句,山民怎么办,吴冠杰和姜文俊都像看傻子似的看他,还是马远志在旁边毫不在意的补了一句:“格杀勿论。”

石响山一早上就发现了在山沟里挣扎的那支队伍,本来以为他们一定会陷在林子里,十万大山,吞多少人进去都不会有啥响动。但是没想到他们总能在找出只有当地的老猎户才知道的兽道,看来找到寨子也就是几个钟头内的事。大乱初起的时候石响山就带着女儿石照霞女婿周朝壮从韶城回了老家。本地又叫瓶架山,一贯是汉瑶杂居,石响山住的落马寨,倒算得上是纯粹的瑶族村落,全村人一大半都姓石。回到村里石响山立刻就和老村长商量,封村自保。80多岁的老村长一点都不糊涂,看电视上烽烟遍地,就知道这一轮的乱世又来了,发动全村200多人齐心协力,挖断了通往外界的大路。山里人总能实现自给自足,大山对山民总是慷慨的,有口吃的就能活,两年下来,外面闹得天翻地覆,村里倒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偶尔有些偏离方向的流民从附近过,都被村里人干掉了。山民的历史传统就是出而为匪归而为民,乱世一来,这种宝贵的历史传统当然就恢复了。现在石响山发现的这支队伍,倒是两年来看到规模最大的外人了。看着他们个个虽然外表疲惫憔悴,但每个人的背包都打得一丝不苟,枪也随时保持着待射状态,老猎手都知道,这是正规军了。石响山让女婿把村里的30多名猎户全都叫上了山头,大家伙趴在地上远远的观察了这群挣扎着的人影,好一会才退下来。山里人都很干脆,相互看了看,就是一个问题,“干不干?”这一票干下来,长短枪能收获好几百支,这可是了不得的财富。但是对手的彪悍程度也远远超过此前手里只能拿烧火棍子的流民,弄不好就是引火烧身。不过事态紧急,也由不得山民们多想,看这帮队伍一点都没有避开寨子的意思,反而是循着人迹一步步的往寨子方向找过来,这意图明确的很:就是要来抢东西了。猎户们立刻就有了对策:把人往狮子口领。

翁远和毒夫人徐冰若这会子一点都不急,不急不慢的保持着和政府军半天的路程距离。虎贲营和狼卫营根本不为食物发愁。3场遭遇战,留下了政府军53具尸体,这就是6800多斤肉啊。剔掉骨头扔掉内脏,还有3000多斤呢。切成块,先过两道开水,把煮出来的血水都倒了,然后再加入各种调料煮熟,拿出来风干,就是最好的行军干粮。两个人都知道政府军很快就要走进绝境,这时候就忌讳把人逼得太狠,狗急跳墙。不如在后面一点点的逼,逼得它弹尽粮绝,精疲力尽,最后束手就戮。这才是一次完美的复仇。

第七章 较量

山民想把政府军引到狮子口的计划落了空。李震霆和姜文俊牢牢的约束住了暴跳如雷的士兵。林子里时不时就射过来几支毒箭,中了箭的士兵很快就会昏迷,然后死去。被冷兵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简直是正规军的奇耻大辱。但是两个人根本没打算去追重林后面时隐时现的那几条人影。山地战的第一守则就是:绝对不能走到敌人想让你走的山道上去,因为那条道通向的一定是巨大的陷阱。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这重山峻岭之中的村落。有了补给,有了物资,好好休整一番,就能对后面的追兵发起反击。8天时间被人像赶兔子似的赶了300公里,谁的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火。李震霆和姜文俊都知道这种深山中的村落,一定有着很好的地形,易守难攻是建村的必须条件。600名士兵如果能扼村而守,消灭追兵绝对是不在话下。

石响山远远看着绝不上当的政府军很是发愁。要守住寨子的办法,只剩下把山道炸塌。进出寨子必须要经过龙颈峡,把峡口炸塌了,政府军就必须要靠两只脚翻过海拔千米的瓶架山才能进村。石响山绝不相信眼前这支面有菜色的政府军有这种本事。麻烦的是炸塌了峡口,堵住人了外人也堵住了自己,寨里的人也就算是彻底的与世隔绝了。要靠人力再把峡口挖开,还不知道要挖多少年。派了女婿周朝壮和几个猎手又去前面放了一轮箭回来,政府军仍然不为所动,固执的朝着寨子而去,只是朝箭来的方向开了几枪,有个猎手躲避不及,肩上还中了一枪。

“朝壮,你带几个人去龙颈峡把炸药准备好。”石响山很无奈,“其他人跟着我,拖慢他们的速度。沿路都给他们设满陷阱,争取把他们拖到晚上。到了晚上,就是我们的天下了。”看了看表,现在才是中午两点,离寨子也就剩下10多里山路。要在这段路上把这帮训练精良的士兵拖满4个小时,石响山不是很有信心。和对面接触了好几轮,近距离观察的结果,这支队伍里的熟悉大山的行家就两个人,能把这两个人干掉的话,不用自己出手,大山就能要了这支队伍的命。“埋伏到跟前去,干掉他们的指挥官。”石响山狠狠的说。猎户们沉默了一会,三个年纪最老的猎手无声的站了出来。这是打算牺牲自己了。

李震霆和姜文俊知道,离村子肯定是越来越近了。路上的陷阱明显多了起来。村民设置陷阱的手段原始得很,没法和真正的军队相比,无非是利用地形,再加上一些粗糙的拉力和弹力设置而已。大半天下来,整个尖兵排在这两人的示范下都有了心得。很多时候不需要李姜二人开口,士兵们自己就能把陷阱给排除了。在经过一处灌木丛的时候,李震霆全身震了一下,然后吃惊的看到自己胸上插了一支箭,箭羽还在抖动。士兵们反应很快,还击的同时立刻就把姜文俊按倒在人群中间。嗖嗖的又有两支箭从灌木丛里射出来,这次没能击中目标,只放倒了两个兵。冷兵器当然不是热兵器的对手,一颗手榴弹扔进灌木丛,枝枝叶叶连同里面的敌人都被清了个干净。等士兵们围拢过去,看到了地下原来有个坑,坑里两具尸体,须发皆白,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这是士兵们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和他们缠斗了半天的对手,自杀式攻击的决绝让士兵们忍不住后背发凉。姜文俊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刚想下令让士兵们继续前进,突然感到胸口一痛,低头一看,一枚箭头从胸前穿了出来。姜文俊艰难的扭过头,看到一个老人持着弩,正从另一处灌木丛中站起来。

“用人做陷阱,军校没教过啊。”这是姜文俊最后的想法。

第八章 黄雀

下午三点。政府军司令吴冠杰看着李姜二人的尸体,一瞬间感到一阵眩晕。一次自杀式的陷阱袭击,三条老山民的命,让政府军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一个星期,政府军上下已经不是刚刚进山的白痴,收集食材认路辩方向,多少都有了些心得。如果时间允许,慢慢的找,总能找到通向寨子的路。然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拖到晚上,一群老猎人,再加上后面跟着的上千毒狼,自己这帮两天来就靠吃草嚼树叶子活着的残兵,能被撕咬得一个不剩。在巨大的体能消耗之下,士兵们已经谈不上观察力和反应速度,这是山民们的偷袭屡屡得手的原因。和参谋长商量了一下,对面临的绝境有着充分认识的吴冠杰做出了决定:全营以排为单位分散搜索前进。不要再吝惜子弹,向所有可疑的目标开枪。一旦发现村落,燃烟为号。全军600来人,就此分成了20支小队,四散搜索。

政府军分兵,顿时让山民们没了退路。原本只需要应付一个目标,现在突然变成了20个,全面监视根本就谈不上了。军队离寨子已经不远,即使是误打误撞,20只无头苍蝇也一定能撞进寨子里去。石响山当机立断,让队伍里的年轻猎手全部回去,通知女婿周朝壮炸峡口。“接下来,我们就来和他们耗!”石响山和身边留下的7个老猎手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就消失在了丛林之中。优秀的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不起耗上十天半个月,饿也饿死这帮贼。

下午3点半的时候,虎贲营营长翁远听到了前方传来的爆炸声。虽然隔着几座山听不真切,但是很明显,这是土炸药炸山的声音。从早上起前方就时不时的有枪声传回来,翁远立刻让队伍放慢了速度。政府军这当然是和山民遭遇上了。这一个星期来,零星的山民遇到过几次,无非是三两个人在山窝里搭个窝棚住着,骨瘦如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本着有一口好过没用的原则,这些零星山民现在都被处理成了两脚羊,变成了自己手里正嚼着的肉干。大型的寨子倒是没见过。队伍里从山里走出来的流民数量不少,进入大山之后如鱼得水,队伍里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一丝不乱。远远的派了几个山民出身的斥候出去吊着政府军,听他们回来报告,政府军一路都走得别别扭扭,路上经过好多野果子树都不懂得摘。自己也经过了几次他们晚上的宿营地,连排水渠都没见着挖。这就是一帮毫无山地生存能力的兵啊。他们怎么就敢和自己在山里比命长呢?

翁远和徐冰若商量了一下,索性让大队扎营。让虎贲营一连长熊武带着斥候队上前去看看。螳螂和蝉已经斗起来了,要做黄雀就做到底,让他们分出胜负再说,也不差这点时间。

吴冠杰听到炸山的巨响,整个脑子都嗡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山民们这是把路给炸了。所有分散开了的队伍都自动向炸山处汇集,到了才知道,靠人力是绝对不可能通过了。龙颈峡其实更像是一条穿山隧道,炸药一炸,整条峡谷被封得严严实实,根本不过去。

“两个选择,第一,翻过眼前这座大山,山后面就是村子;第二,回头,和追兵决战。”集合了所有排长以上的军官,吴冠杰说道,“我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错了,就是全军覆没。投票吧,一,还是二。”军官们全都陷入了沉默。

第九章 进化

参谋长马远志打破了沉默:“翻山。到了这里,只能翻山。回军只能是死,只有翻山过去找到村子,才有一线生机。”
“翻山,要3天。我们断粮了。”有军官小声说。
“我们有粮!”马远志说得斩钉截铁,所有人都盯着他。马远志坦然看着大家:“那三具山民的尸体,参谋部去拿回来了。”大家看着马远志,如同看一个怪物,马远志继续说:“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想,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们突然就败了,丢了羊城,被追杀了一路。10几万人的正规军啊,就剩下我们600人。我们败在了哪里?”大家的眼神看起来都有些迷茫。铺天盖地的流民军呐喊着发起冲锋,一想起来就背脊发冷。
“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幻想里!我们从来没意识到,乱世来了。我们总抱着乱世前的道德准则不放。看看我们的敌人,他们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吃,什么都敢干。但是我们总是束手束脚。明知缺粮,我们也不肯放弃百姓。明知缺粮,我们也不愿吃人。我们凭什么高人一等?”

军官们全都低下了头。从此大乱后一直守着军库衣食无忧,军官们确实从没真正意识到乱世降临。吴冠杰的手不可遏止的抖起来,马远志的每一句话都像刀一样在他心上割。乱世是什么?乱世是丛林,是野兽,是争夺。想想自己两年来固步自封,做着偏安一隅的美梦,而刘学浩竟能串联起一支几十万人的军队,他们的装备看起来还是自产的,不说枪,连砍刀都是统一制式,也不知道人家的兵工厂到底设在哪里。自己这帮人打败仗,败得实在是有道理。乱世里,人变成兽,这不是退步,这是进化!

吴冠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参谋长说得对。准备一下,我们翻山。”

周朝壮隐藏在峡口边的一棵大树的树洞里,看着政府军忙忙碌碌的做着出发前的准备。炸山的时候,他没有进峡,而是留在了峡谷外面。不能把老岳父留在山外不管,这是周朝壮很朴实的想法。但是他没能来得及离开,政府军本来就离得近,听到爆炸后各处分散的队伍飞快的向峡口聚集,把周朝壮活活的堵在了峡口。周朝壮很小心的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这个树洞算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一个小秘密,洞口离地有两米多高,隐藏在枝叶中间,下面的人轻易发现不了。但是看到政府军拖过三具尸体开始斩成小块的时候,周朝壮全身都忍不住抖起来。这是寨子里的老人的尸身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周朝壮的眼睛一下子充血到通红。士兵们将斩成小块的尸骨投入到烧得滚开的行军锅里。山里不缺吃的,山民们也杀人夺货,但从没想到过这世道已经到了吃人的地步。周朝壮狂吼着从树洞里跳出来,一箭射翻了正向锅里下肉的兵,但是有几十支枪同时指向了他,轻易的将他击倒。

“又多了一百斤肉。”马远志踱过来,看了看死不瞑目的周朝壮,踢了踢他铁塔一样的身体,做出了评价。

虎贲军一连连长熊武趴得远远的,看着政府军收拾人肉的场面。对面的这支队伍开始蜕变,露出了獠牙。这种变化必须马上让营长知道。叫过两个斥候,让他们立刻回去。两个人往回走了不到一里路,刚转了一个弯,走到熊武看不到的地方,就被几支闪着寒光的箭指住了。“你们是什么人?”亲眼目睹了女婿惨死后变成锅里的肉,石响山压着声音,嘶哑得如同兽吼。

“我们的仇人是一样的。”虎贲军斥候梁小愚没有一点慌乱,“前面的政府军,也是我们的仇人。”

第十章 人心

熊武和石响山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梁小愚带着一个山民回去汇报情况,把大队带过来。所有人从另一侧上山,兜到政府军的前面去打伏击。石响山指着云雾缭绕的山顶说:“靠近山顶那里叫笔架岭,只有一条山道,他们从南面上山就必须从那过。我们从西边上山,埋伏在岭上,让他们有来无回。”

翁远听了汇报,仔细盘问了一通梁小愚带过来的老猎人。想了一想,去找毒夫人。毒夫人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山民信不过。”翁远笑了一下表示同意。乱世生存,怎么可能轻率的把命交到一群山民手里。“不过这倒是个机会。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反过来也能利用他们。”翁远说。毒夫人没有异议。所有人马立刻行动起来。

9月25日晚上8点,虎贲营和狼卫营与老山民们会和后,趁着漫天星光,从西面的缓坡连夜上山。

政府军此时已经上山了两个小时,山南面多峭壁,政府军走得艰难无比。看看天色已晚,只能就地宿营。马远志很想连夜赶路,但是政府军已经困倦无比,好容易晚饭喝了一口肉汤,哄饱了肚子,又翻了两个小时的崖,体能和意志都到了极限,再硬崩下去可能就会发生兵变,虽然万分不情愿,也只能作罢。看着士兵们就地躺下去立刻就开始打呼,马远志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就现在这样的地形,如果追兵赶到前面去了,居高临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到凌晨4点马远志就挨个叫醒了所有的兵,队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继续前进。大半夜的山里面总是传来一阵阵的怪音,马远志听起来总觉得是大队人马在行进。虽然知道山高林密,哪怕只隔着两里路就不可能听到任何声响,但马远志总觉得流民军那帮亡命之徒绝对不会放过现在这种机会。“如果流民军和山民会合……”这个念头冒出来了一下,立刻被马远志掐灭了。无非是死而已,也没什么好怕的。从那个黑暗的地下室爬出来之后,自己已经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了,包括死亡。

一直爬到傍晚,政府军才爬到了半山腰。往山下看了看,所有动静都隐藏在了云雾里,总显得不怀好意,好像有什么阴谋正在酝酿。一直紧跟着自己的流民军这两天倒突然失踪了似的。士兵们两天看不到追兵,现在又没有了山民打扰,精神突然就放松了下来。被山风一吹,一股子怨气就油然而生。这打的什么破仗?堂堂的正规军被一群乌合之众追杀,连山里的农民都来欺负一把,穷途末路啊,连人肉都吃了,这还算是人吗。心里有气,嘴里就骂开了。队官们制止不住,立刻就向营官汇报。吴冠杰和马远志听了毫无办法,只能让士兵们就地休息。他俩以前能带兵的理由是有粮,现在支撑队伍的力量就是外部压力。说老实话,如果不是翁徐二人千里追杀,这支队伍说不定早就溃散了。手里有枪又受过正规训练的兵,去哪里都是宝贝,所有势力都在大力招揽。

“通告全营,打下了村子,女人都是他们的。”马远志下令。吴冠杰没有阻拦。随着这道命令下去,这支正规军,就此变成了匪,要靠烧杀奸掠来维持了。

第二天早上,马远志再想凌晨四点叫醒士兵的打算就落了空。被叫起来的兵骂了一句操你妈滚蛋,就抱头继续睡。一直磨蹭到九点,毫无军纪可言的队伍终于出发了。这次队伍走成了龟速,走两步就要歇一歇。吴冠杰和马远志也不敢催逼。到了晚上,才走了昨天一半的路。这次士兵们歪歪扭扭的倒头就睡,连夜哨也没放。马远志想让参谋部的人去放哨,参谋们冷冷的看了看他,自顾自的就躺下了。

第三天早上,队伍已经是乱糟糟的如同养鸡场,士兵们看着自己褴褛的衣衫和破烂的靴子,揉着肚子骂娘。马远志把所有储备的食物都发了下去,让士兵们好好吃了一顿。好容易到了十点,队伍终于慢悠悠的开始往上走。队形已经谈不上了,连斥候都没派出去。士兵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荤话,交流着去到村子后怎么发泄。到了下午三点,士兵们毫无知觉的走进了笔架岭狭道,翁远从岭上望下去,看到兵们的枪歪歪斜斜的挎在身上,整支队伍拉成了一公里长,稀稀拉拉的一点纪律都没有,就知道这个对手已经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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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蛮族勇士(亦即:月下鹰翔、月冷蛮荒、风起蛮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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